• 科幻成都④|“八光分文化”杨枫:我们都是追

    2019-06-01 19:25:39

    2016年9月,第七届华语科幻星云奖颁奖现场。六位评委会嘉宾Cos成星战绝地武士,带着光剑集体亮相。六人之中唯一的女士,是成都八光分文化的创始人和CEO杨枫。 第七届星云奖评委亮

      2016年9月,第七届华语科幻星云奖颁奖现场。六位评委会嘉宾Cos成星战绝地武士,带着光剑集体亮相。六人之中唯一的女士,是成都八光分文化的创始人和CEO杨枫。

      第七届星云奖评委亮相环节,左起:刘兵、董仁威、刘慈欣、杨枫、姜振宇、喻京川(图片来自世界华人科幻协会)

      2003年,杨枫加入《科幻世界》,一路做到副主编。与姚海军一样,杨枫也注意到了《科幻世界》之外中国科幻环境的剧烈变化,但比姚海军更进一步,她选择了离开,那是2016年。“整个科幻的全产业链都在兴盛当中,创业公司不断涌现。所以我也希望有个新平台能自己做主,贯彻执行自己的想法,同时也找回一些生命的活力。”杨枫认为,最理想的状态,是有个比较自由包容的平台来完成对科幻的塑造,“一转眼快三年了,现在的平台基本达到了自己的预期,团队中的每个人都是因为热爱走到了一起。”

      这种自由包容,自我们前来拜访之初就强烈感受到了。八光分目前的一大业务是与英国BBC科幻剧《神秘博士》(Doctor Who)合作,出版官方授权的正版中文图书。推开公司整洁光亮的玻璃门,便是剧中伪装成公共电话亭的 “时光穿梭机”TARDIS。打开“电话亭”,里面陈列着各种精致的手办和小玩意儿,还有一幅《神秘博士》官方以成都当地特色而作的中国风海报。没等落座,杨枫便动员小伙伴们玩起了Cosplay,大家纷纷戴上头套、拿起道具,以“电话亭”为背景摆起造型,欢迎我们的到来。

      与英国BBC的合作是八光分国际化道路的一个方向。去年美国圣何塞的第76届世界科幻大会(WorldCon76)现场,八光分首发了中美共同策划编辑的科幻MOOK《银河边缘》,杨枫任中方主编,美方主编迈克·雷斯尼克则是获得过五次雨果奖的科幻大咖,旨在以国外优秀的经典和新锐作品,带动培育国内的原创。在国内,培养发掘原创作家、创办新的科幻奖项、推动科幻IP影视化,八光分在科幻产业链各个环节用心布局,积极行动着。

      圣何塞WorldCon76现场,从左至右:杨枫、乔治.R.R.马丁、八光分版权经理姚雪(图片来自八光分文化)

      2019年初,经过近两年的努力,八光分文化联合人民文学出版社共同出版了青年科幻作家、南方科技大学教师刘洋博士所著《火星孤儿》一书。“这是我们策划的第一本原创作品。出版后正好赶上春节档上映的《流浪地球》的热度,很快在科幻圈引起巨大反响。”杨枫认为,这本书可以体现八光分团队的一些做事风格:

      “作者最早在网上发表了几章内容,质量还不错,但后来没人‘催更’,也就荒了。我们编辑发现之后就马上主动联系他,协助他完善丰富大纲。中间几次改稿,最多时一次性给到40多条修改意见,改到后来作者都快改不动了……”费时耗脑的打磨,带来了业界的高度评价,也使得这本书的IP影视转化速度惊人,“不到24小时就与侯小强的诸神联盟影业达成了版权协议,堪称今年由《流浪地球》开启的中国科幻新速度。”

      《十二个冷湖:首届冷湖奖获奖作品集》,八光分文化出品,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18年12月

      远在青海省海西州的冷湖镇,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曾聚集了十万石油大军,后来随着石油枯竭,这片基地逐渐荒废,行政级别与人口也不断下降。但这里独特的地貌和历史背景,给了科幻想象与开发以广阔的天地。2018年初,北京行知探索文化联合青海火星小镇和八光分文化,共同发起冷湖科幻文学奖,在全国范围内广邀科幻作家来为这片广袤冷寂的土地书写历史。

      2018年9月,首届冷湖奖颁奖典礼在冷湖火星营地成功举办,冷湖奖在国内一炮打响,2019年第二届征文来稿量是首届的近三倍。“这段时间接触我们的影视公司特别多,大家都想在科幻影视方向上做一些探索。其中,西安卑羽文化就公益开发了冷湖奖获奖作品《灵魂游舞者》的‘超感电影’,让盲人群体也能感受科幻世界。”

      从左至右:王晋康、杨枫、刘慈欣、斯琴夫(海西州文联主席),在冷湖火星营地采风(图片来自杨枫)

      2016年离职后,杨枫对未来进退不定。“我做编辑出版出身,对做公司其实没什么概念。虽然以前工作也忙,但完全想不到会忙成这样,每天几个脑子都用不过来,事情无比的多。”当时,华语科幻星云奖人手紧缺,创始人之一董仁威和头两届活动的投资人都在西部智谷园区办公。作为星云奖组委会成员之一,杨枫经常来此开会交流。“有一天投资人跟我说,既然你想继续做科幻,我们就回归科幻,成立一家公司。”

      一个月后,八光分注册成立。最开始只有杨枫一人,随着业务的拓展,陆续有前同事、专业人士和科幻爱好者加入,在这片围绕武侯区新政府大楼、充满未来感的园区中,点亮一盏科幻的灯。“八光分”一词,意指阳光到达地球的距离。“那也是孕育生命的距离。八光分文化所做的,就是在联通现实与未来,在循环往复中达到永恒。”

      八光分创立后策划的第一个大项目,从杨枫熟悉的出版开始。一个机缘巧合,杨枫和朋友去拜访新华网四川分公司老总侯大伟,聊起未来可能的合作,觉得应该为成都这座“科幻之都”做点什么,便提出了“科幻口述史”,双方一拍即合。当年8月中旬,在双方合作的“成都科幻电影周·科幻IP创投会”结束后,杨枫向在蓉的十位对中国科幻贡献卓著的科幻人发出邀请,很快得到了积极回应。此后历经半年的访谈、拍摄与整理,图文并茂、60余万字的《追梦人——四川科幻口述史》一书问世。

      《追梦人——四川科幻口述史》集合了四川十位科幻功勋人物的口述访谈录,分别是:杨潇、谭楷、流沙河、刘兴诗、王晓达、周孟璞、吴显奎、董仁威、何夕、姚海军。书中除了亲历者们的回忆外,还集中了大量老照片、信件、剪报等珍贵文献资料,将近几十年来中国科幻的发展过程详实地展现在读者面前。2018年11月,《追梦人》一书获得第九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非虚构作品金奖

      杨枫化身“科幻邮差”,邀请各位嘉宾前来八光分畅谈。其中有两人例外,一位是大病初愈的流沙河先生,一位是周孟璞先生。流沙河先生在家中结束愉快的访谈之后,欣然在书桌前为杨枫题写了公司名。周老先生时年94岁,“采访花了整整一天时间,但老人家依然有说不完的话。本想等文字整理出来后发给他审定一遍,但老人家没能等到这一天,在接受我们采访19天后,周老就与世长辞了。”杨枫回忆道,“记得那天采访结束时,周老用颤抖的手翻开一个小小的电话簿,请我们写下各自的姓名,并微笑地说,我要把你们的名字写进日记。”

      随着对科幻行业各个环节的介入,一些具有国际化视野、专业背景的人,陆续聚集到八光分名下。西夏与范轶伦便是其中的代表。

      目前在八光分任影视总监的西夏,自称一直是“中国科幻的同路人”:本科就读北大地球物理系,毕业后分配到四川省地震局,后赴加拿大学习电影,并入加拿大籍。回国后,机缘巧合认识了杨枫,2005年起给《科幻世界》撰写经典科幻影评专栏,2007年去央美电影系任教。2012年参与策划科幻短片电影节,还曾多次担任星云奖的组委评委……“从自然科学,到后来学艺术,现在发现所有的路都没有白走。”

      《外星人的手指有多长:世界经典科幻电影评论集》,西夏/著,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年8月

      八光分团队在圣何塞WorldCon76,从左至右:西夏、范轶伦、杨枫、姚雪(图片来自八光分文化)

      2013年夏天,刚刚从香港中文大学本科毕业的范轶伦在《科幻世界》实习时认识了杨枫。因为这层关系,在加州大学河滨分校读博期间,范轶伦继续担任八光分在北美的观察员。博士期间Gap一年,范轶伦来到成都正式加入八光分,负责品牌传播与公关。“河滨分校有着世界上最大的科幻奇幻馆藏,也是美国唯一开设‘推想小说与科学文化’博士点的高校。所以我是第一个在美攻读科幻研究博士学位的中国人。”

      西夏和范轶伦认为,科幻尤其在中国,是对时代发展特别敏感的一种文艺形式。科幻在英美,是表达思维方式的一种工具,是大众文化的一部分,但在中国,科幻从一开始就带有精英主义色彩,鲁迅、梁启超等知识分子引入西方科学小说,作为启发民智、反思社会的手段。“鲁迅曾言:导中国人群以进行,必自科学小说始。因此科幻在中国教育性更强。新中国成立后,科幻与科普不分家,直到现在仍是如此。”

      对于成都的科幻生态,杨枫等人都表示大趋势是越来越好,从原来《科幻世界》一家独大,到各个节点逐渐冒出,整个行业更加立体化。“现在还是一个个点,希望在打造‘科幻之都’的倡议下,十年二十年能连成一张网。此外,成都还拥有强大的群众基础,几乎每所高校都有自己的科幻社团,能不断提供新鲜血液。”

      四川大学科幻协会主办的会刊《临界点》杂志,摄于“时光幻象”科幻博物馆(宋敖/摄)

      说到科幻电影,杨枫认为理想的状态,是既有大片也有小制作,既能照顾大家也能关心新锐,还有能把老一辈的作品翻新的机会。“不少机构囤了很多资源,希望这次的科幻热不只是新一轮的版权囤积,更需要一些坚持理想的人,沉下心来拿出时间打造精品。”

      《流浪地球》这样精品的出现,使得所有科幻迷作为“精神股东”,对影片毫无保留地支持。在杨枫看来,郭帆和龚格尔都是1999年《科幻世界》高考作文题“撞车”事件的受益者,“多少年前无意中撒下的一颗种子,实际上一直在继续着梦想。只要坚持下去,就等到春暖花开了。”但为什么是成都?科幻之都对于成都为什么重要?西夏觉得这些问题仍需要追问。“你看四川科技馆就在城市的最中心,全世界可能都独一无二。八十年代的特异功能热,也是成都这边报道最多。这些是不是潜意识里反映出成都人四川人对科学幻想的热衷?也许这就是一种基因。”